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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仙 之七

考研究所  南宮民

果然有妖。顧臨悶悶的想。婆母這麼和顏悅色到起雞皮的程度,果然是大大的有
妖。

因為王姨娘懷孕七月有餘,卻不怎麼穩了。婆母心底除了這個為了長孫子,真的
萬般皆可拋。昨天才做足了鋪墊,今天就把管家鑰匙和帳冊塞給她代管了,然後
乾脆的去王姨娘那兒親自坐鎮,別的都不管了。

顧臨很悶,非常悶。

這種代班的事情徹底吃力不討好,作好應該,做不好該死。她自認能夠做得好…
但是做得太好,將來婆母會覺得深受威脅,認為她要搶權。做得不好,那些賊精
油滑的管家們就能三十六計使遍, 讓她令發不出正門。

這時候就感慨,能當替死鬼的妯娌太少,連推諉都沒得推諉。

照家裡小排行,二爺上面本來有個哥哥子玉,七歲上夭折了。婆母自然把滿腔母
愛都灌頂給這個二爺子瓔。

三爺子琪是庶子,隻小二爺兩歲,但這個雙十年華的三爺非常爭氣,人家是正經
的三甲同進士出身,帶著媳婦兒遠赴濟南當縣令了,大有永不回頭的氣概。三節
送禮到家外,也就偶爾讓弟妹寫信給她…當初這個縣令是顧臨幫著活動的,這個
小叔咬牙,隻求離家越遠越好,貴州他也去了!

再往下數,是四爺子珞,這倒是個嫡的,今年十三。但是公爹對自己老婆實在沒
信心了,瞧她硬生生養廢了二爺,痛心疾首,子珞四爺五歲就送回杭州老家,讓
太子太傅緻仕的老太爺親自督導,果然是個有出息的,去年剛中了秀才,還很有
志氣的要金榜題名才娶親。

五爺子琯,是個小可憐蛋兒。最小的庶子,姨娘早早的沒了。婆母看他格外不順
眼…不外乎當年生他的姨娘年輕貌美又侍寵而嬌,一整個母債子還。那時顧臨剛
嫁過來,發配梧桐院,這個小可憐蛋兒餓到來她那荒草及腰的院子偷酸倒牙的青
杏子。

七歲大的孩子餓得像根豆芽兒,鞋拉搨襪拉搨的,顧臨真的很不忍。妻妾相鬥禍
延子孫啊…偷偷管飽了兩年,接濟衣服鞋襪,後來尋了個機會勸了公爹,讓這個
九歲大的孩兒去書院讀書,婆母眼不見心不煩,讀多少書那還另計,最少禮部尚
書的公子,別在家裡忍饑挨凍不是?
Nemo
她是全了良心了,小叔子也都禮敬有加…五爺喊她還常常喊成「娘」。但遠水救
不了近火啊!回頭一看,就沒個當替死鬼的妯娌,完全不頂用。

撫額深思後,她毅然決然緩開日常議事大會,直奔最硬的那塊骨頭--通房妾室
的遣散與其他。

下回四郎來,一定要叫他多多弄些補心的藥材。這家子太不好相與了,使太多心
眼兒,真怕自己會無疾而終,等不到海闊天空的結局。


本來通房妾室是自己鬧著要走的,應該沒什麼問題才對吧?何況顧臨少奶奶很寬
容,沒讓她們淨身出戶…以前二爺賞的財物首飾盡可帶走。隻要照賣身契價銀兩
倍交出,就可以走人了。

比起那些賞賜,身價銀不過是九牛一毛,這也不過就是謝家的一個規矩。

但什麼時代潑皮無賴都不會缺貨,讓她納悶的是,越是世代為僕的家生子比外面
的草民潑得多,潑得狠。

身價銀,當然主子要仁慈的免了。姑娘有沒有名分,都伺候爺那麼多年了,多少
總得表示一下吧?七嘴八舌、撒潑打滾,整個花廳熱鬧滾滾,李大總管在內的一
幹管事眼觀鼻鼻觀心,全體成了啞巴。

她淡淡的瞥了一眼這群隔山觀虎鬥的管事們,又看了一眼撒潑撒得很極緻的刁民
們,簡直聲震屋宇。

顧臨是沒有驚堂木,但她端坐在一張紅木書案前,纖纖玉指略略使力,咖擦一聲
,把三寸厚的紅木案角掰了一塊下來,示威似的舉了舉。

一屋子人都安靜下來,掉根針都聽得見。

「凡事都得照規矩來,是不是?」顧臨淡然一笑,拿著那塊木角指了指李大總管
,「大總管,你把規矩再說一遍,詳細點。剛剛鬧哄哄的,我想誰也沒聽清楚。


李大總管有些腿軟,勉強定了定神,把放婢女的規矩又說了一次,隻是聲音有點
打顫。

內心那個悔啊,別提了。他早就該知道少奶奶不是個善類,還敢陽奉陰違?隻是
他到底是總理整個李家內外的大總管,宰相門前七品官,禮部尚書家的大總管出
去也是個人物!

每次讓少奶奶擠兌拿捏後回去細想,心底就窩氣。誰不知道這個少奶奶是個空殼
的?主子們誰當她一回事?沒剋扣她就回去乖乖謝天謝地吧,跟他拿主子的款?
他可是老爺的人!他就不信這個空殼少奶奶敢踹他…

但是看看那個厚厚的桌角,他額頭的汗滴了下來。少奶奶的手也不用多,就在他
手臂上來那麼一下…老爺難道會為了一個奴才去找媳婦兒的不是?現在可是少奶
奶當用的時候!

這事兒,居然順溜溜的辦了。有幾個不怕死的硬著頸跟少奶奶死抗,少奶奶握著
茶碗一緊,眉頭一皺,「甜白,這茶碗怎麼不結實,握緊點就漏了,給我換杯茶
來。」

那幾個不怕死的一噎,少奶奶慢悠悠的說,「想來你們也不是真心要贖自己女兒
,大概對二爺還是有情意的。那好,就留著吧。我這身子骨照料二爺…也疼得慌
。」
<城鎮生活br />這些抗爭戶整個慌了。這麼有本事的二奶奶都照應不住瘋二爺,他們家嬌滴滴的
姑娘不被打成豬頭?人都廢了還有什麼出路啊!趕緊跪下磕頭,把賣身銀交了,
能跑多快跑多快吧!

人去樓空,一個茶碗裂了縫兒,還在緩緩滲茶水。桌角折了一塊,折下來的擺在
一旁。少奶奶穩坐,還在慢騰騰的品著甜白剛換來的茶。

一室俱靜。

等少奶奶好不容易把茶品完了,瞥了眼抖若篩糠的管家群,隻哼笑一聲,一個字
也沒說,領著甜白和那群小姊妹揚長而去。

第二天,少奶奶升堂理事,管家娘子一個不缺,管家們個個不落,連李大總管都
隨侍在側。

這個威,實在立得太猛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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